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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苑撷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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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块月饼


刘成玉

 

时代变了,八月十五的月饼也变得五花八门。但不管怎样变,世界各地的炎黃子孙寄托在中秋节月饼中的情谊没变,小小的月饼在这一刻承载着人们的亲情、友情,传承着民族的文化。

四十年了,每年中秋节,四十年前那两块小小的月饼都会唤起我的回忆。当时,我医学院毕业被分配到南部山区一个公社卫生院,是妇产科唯一的医生。那一年中秋节的下午,没有病号的科室和医务人员都早早回家过节去了。我们几个单身的也早早回到宿舍,翻出各自的存货,聚在一起自得其乐,犒赏自己。天刚擦黑,医院里值班的小王跑来找我,后面跟着个农民小伙请我出诊,说媳妇正在家生孩子,队里有个接生员接不下来,也不敢搬动产妇,请大夫去看看怎么办。我一听,赶紧去收拾药箱产包。小伙替我背着,我们急急忙忙往他家奔。

十几里的山路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就赶到了。进门一看,一家人乱作一团,产妇筋疲力尽。接生员是经县医院培训过的,业务水平还不错,处理也还算得当。只是产妇破水时间太长,胎儿下降缓慢,胎心率已出现异常,不能再拖,也不能再搬动。于是,我穿上隔离衣,戴上手套,进行仔细检查,结果发现胎位有问题。正常分娩应该是子宫口开全,胎膜破裂,羊水流出,胎儿头的枕部随着子宫收缩下降并旋转成枕前位,即胎儿的枕部与产妇的耻骨联合在一条直线上,才能顺利分娩。这个胎儿头枕部在右前方,因破水时间较长,产道干涩,胎儿头部旋转困难。遇到这种情况在医院我们有很多方法解决,但此刻不行,没器械必须“土法”上马。

我让家人拿香油来,他家没有,要去邻居家找。“算了,豆油也行”我大声催促着。我把拿来的豆油倒在手套上,把手伸进产道当润滑剂,同时摸清头的位置下降程度,然后在接生员的协助下,慢慢握住胎儿的头,艰难地一点一点向左旋转,终于把胎儿的头枕部转到正常位置。“成功了!大胆用力一定能顺利生出来!”我大声鼓励着产妇。产妇无论多痛苦多疲劳此时也很配合。

哇!生出来了……。但新生儿没有哭声,没有呼吸,面部口唇青紫,必须立刻清理呼吸道,否则新生儿很危险。平时用的吸痰管太细怎么也吸不出东西。我想可能是产程太长,吸入的分泌物太粘稠,所以吸不出来。我扔下吸痰管,用力呼出胸中的气体,对准胎儿口唇深深吸下去,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粘稠的分泌物吸入我口中。我吐出分泌物,见新生儿还是没有反应,我又鼓足勇气深深吸下去,又是一口浓稠的分泌物被吸了出来。这时,新生儿手脚有了动作,但口唇面部青紫还没消失。继续用吸痰管清理咽喉鼻腔分泌物,清理干净后新生儿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了。这时,只听外屋“咚”的一声响,像有人倒地。原来是小伙的母亲听到新生儿的哭声,惊喜过度一下坐到地上。这时我们才回过神来查看生的是男女,接生员大喊“男孩!”刚才还鸦雀无声的外屋顿时欢声笑语起来,看到母子平安,我也大大松了一口气。

端水、洗手、倒茶、端饭,两位老人一定要我吃下特意为我做的鸡蛋挂面。面对盆一样的大碗,再看看家徒四壁的屋子和两位年迈的老人,我实在吃不下就坚辞不吃。两位老人见我不吃也不喝,就把儿子叫过去,拿了一个小布包递到我手里。老人说,今天是八月节,拿两块月饼回去吃吧,也没什么好东西谢你。听他们这么说,我也很随意地接了布包,让他儿子送我回去。

俗话说,八月十五云遮月,正月十五雪打灯。今晚月亮透过飘浮的白云时隐时现地照在田间大地上。小伙子高兴地一路上说个不停,说他们结婚三年了媳妇不怀孕,去县城医院看过,中药、偏方吃了个遍,钱也花了无数,这才怀了孕,今天又生了儿子,爹妈高兴坏了。我只顾听他说话,脚下没留神被绊了个趔趄,人没摔着,手里的布包却被甩了出去。小伙子把我扶起来,看我没事,就急忙打开手电筒,在那萤火虫一般的灯光下,他趴下身子在路边地头找啊找。我等得不耐烦了,说:别找了就算我吃了,你们的情谊我领了。他说,不行,得找!最后,终于找到了。他高兴地把布包递给我说:俺队里供销合作社昨天进了一箱月饼,一会儿就卖完了,俺爹去晚了没买着急了,和人家营业员缠磨,说一定得给我两块,我每年八月节都给他爷爷奶奶上供用,今年不供我心里难过。营业员说:“我才留下四块,俺家老人孩子多,这都分不过来。”我爹说:“你先给我两块上完供,我明天再给孩子们吃。”营业员只好给了我爹两块。刚才你救了俺“全家”的命,俺爹说月饼让救命恩人吃了,天上的爷爷奶奶也会高兴地合不上嘴。听到这里,我感觉自己手里拿的不再是两块小小的月饼,而是一颗心。我立刻把布包抓紧生怕再丢掉。

几天后,我带着这两块月饼回到了济南,并给爸妈讲了这件事。妈说:“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,咱们一起吃掉。”但是,月饼硬的切不动掰不开,妈就放在锅里蒸软了,切成菊花状。我们分而食之,它只不过是粗劣的红糖花生馅儿的月饼,但吃它时的感觉以后再也没有过。这件事每年仲秋吃月饼时我都会想起,但这几年想起来时的感觉又和过去大不一样,过去只是想起而已,这几年想起却总让我心潮难平。两块小小的月饼代表的是那个时代和那个时代的医患关系;纯朴、厚重、互信。现在的医患关系我理解不了,难道医生在病人生死攸关的抢救时刻,非用物质的交换才能尽力施救吗?!不,不会!以前不会,现在不会,以后永远也不会!

 


作者简介:

刘成玉,女,1946年生,笔名问玉,山东中医药大学妇产科退休教授,从事临床医疗工作及学校教学40余年,参与编写了《中西结合妇产科学》《中西医结合护理学》等教科书。退休后重拾文学爱好,以文字传递正能量,是个人的心愿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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